18年前的4月29日，辽宁队夺得中国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亚俱杯冠军，这次胜利被视为中国足球的巅峰之作。但现在回头望去，那一刻更象是一座分水岭：中国足球此后日渐式微，日本足球此后健步前行，时至今天，我们已无法与人家同日而语了。回望辉煌岁月，重温梦幻的同时，也希望通过回顾与反思，探寻中国足球再生之路。

　　(一)亚洲之王的道路

　　亚州俱乐部冠军杯赛(亚冠联赛的前身)作为亚洲足坛俱乐部的最高赛事始办于1967年，但是在举办四届之后由于一些历史原因就再也没有举行。1985年亚俱杯恢复举行，辽宁队作为1984年中国足球顶级联赛冠军代表中国参加比赛，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小组赛未能出线。

　　1986年，辽宁队继续代表中国参赛小组赛顺利出线，但在复赛中一球小负日本日产汽车队，最终获得第三名；1987、1988年，八一队与广东队分别代表中国参赛，但都未能小组出线。

　　1989年，辽宁队由于获得了东药集团的赞助，所以就以辽宁东药队的名称代表中国征战当年的亚俱杯。当时沈阳承办了辽宁东药队所在的第6小组的比赛，小组中其他三支队伍分别是日本尼桑队、朝鲜卡车队和澳门合群队。首战中，辽宁东药队凭借徐晖的进球一球挑落日本尼桑队；次战与朝鲜卡车队打平；三战大胜澳门合群队，以小组第一昂首进入复赛阶段；而日本尼桑队在后两场比赛中战胜另两支队伍也进入了复赛。

　　复赛的8支队伍分为两组，辽宁东药队所在的B组在印尼雅加达进行，同组对手分别为伊朗沙辛队、伊拉克拉希德队和印尼帕里耶采耶队。辽宁东药队分别战胜伊朗和印尼的球队，战平伊拉克拉希德队以两胜一平的成绩进入决赛；在马来西亚吉隆坡进行的另一组比赛中，日本尼桑队也取得了出线资格。辽宁东药队将在亚俱杯决赛与日本尼桑队再次会面。

　　由于1989年的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这届亚俱杯决赛被放到1990年进行。在决赛的抽签中，辽宁东药队抽得先客后主的上签。为了配合辽宁东药队顺利夺冠，当年徐根宝带领的92届国奥队模拟日本尼桑队的风格与辽宁东药队进行了赛前热身。

　　1990年4月22日，在日本横滨举行的第一回合比赛中，辽宁东药队凭借傅博和黄崇的进球以2：1的比分，从客场带走胜利；4月23日，辽宁东药队在北京转机时，时任的中国足协副主席兼秘书长杨秀武和国家队主教练高丰文特意到机场为球员们加油鼓劲，这是中国足球史上的第一次。

　　4月29日，历史性的时刻终于到来。当天到场观看比赛的球迷人数甚至超过了沈阳五里河体育场6万人的容量，球迷将赛场的气氛烘托到了极致。日本尼桑队由于主场失利，在

　　比赛开始后就大举进攻，辽宁东药队则在队长“铁闸”赵发庆得带领下一次次地瓦解了尼桑的攻势；中场休息时，比分没有改变；下半时刚开场6分钟，当年有“亚洲第一中锋”之称的马林抓住尼桑队急于进攻的机会，接到高升的直传，突向禁区，在对方后卫上来封堵之前，准确传出一记半高球，从后面高速插上的徐晖推射破门！为辽宁队首开纪录！第12分钟，辽宁队在防守尼桑队的角球时，后卫李争不慎手球，尼桑队获得点球，由10号木村和司将比分扳平。之后，辽宁队进入全线防守，化解了尼桑队一次又一次的进攻。终场哨声响起后，辽宁东药队创造了历史，第一次代表中国俱乐部夺得了亚俱杯冠军，五里河体育场一下子变成了欢乐的海洋。赛后，辽足全体队员手举国旗绕场一周向球迷致谢，而球迷对他们的回应则是响彻云霄的欢呼声。

　　(二)4月29日：为了忘却的纪念

　　徐霄杨

　　4月29日。既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也是一个不平凡的日子。

　　别说中国足协的现任领导不记得这个普通日子的曾经辉煌，就是借着这个不平凡日子的光辉而飞黄腾达的体育界高官，也对这个日子淡忘而漠视。弹指一挥间，18年了，只有李应发和他的同僚，以及他的昔日弟子记得这个普通日子，只有辽沈球迷铭记这个当代中国足坛的不平凡日子。

　　1990年4月26日下午，在辽阳的封闭训练基地，我把我的朋友，时任新华社东京分社摄影记者周广中拍摄的一组照片—东药队在亚俱杯日本横滨客场2比1力克尼桑队的精彩画面，送给辽宁东药队主帅李应发。我清楚地记得，李应发当时语气坚定地说，去年出师印尼角逐亚俱杯赛，我就明确提出辽宁队只想拿决赛权，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拿小组第二名。现在，我们更不想拿决赛第二名。

　　3天之后，辽宁东药队在沈阳五里河体育场1：1逼和了作客的日本尼桑队，从而历史性地夺得第9届亚洲俱乐部冠军杯桂冠。

　　其实，从日本横滨回师中国辽宁后，李应发就发出了“把亚俱杯留在中国”的口号。在辽阳缺少外界干扰封闭训练后，东药队回到沈阳时同样没有返回南湖大本营，而是住进友谊宾馆，继续储备良好的身体条件和心理条件。

　　李应发赛后承认，“4·29”之战，整场比赛打得不太精彩；但辽宁队慎重战术的取舍，是基于足球战略最朴素的指导原则：不管比赛过程多么难看，首先要夺冠要捧杯，其次才是场面的胜利。至今回想，李应发，真的是中国足球教练中聪明透顶的一个，他让中国足球的教科书平添了字斟句酌的一页：如何踢主场。

　　决战前夜，李应发这样启发队员：我认为，尼桑队作客沈阳的阵容，只能是弱于横滨主场，绝不可能强于主场。所以，我们任何惧怕对方的心态，都是没有必要的。决战前夜，李应发排出的首发阵容，与横滨客场相比仅仅换了一个，那就是李毅替换吕东。同时将李毅调任左后卫，李争则改任右后卫。赛间，尼桑主力前锋13号长谷川健太被李毅缠得缩手缩脚，看得出李应发这次调兵遣将，是稳固防线的制胜决策之一。而且，李应发首发派出三前锋黄崇、傅博、徐晖，这个攻击组合在决赛前几场赛事中打入7球。而在下半时，辽宁队进攻屡屡受阻后，李应发派上了有轻伤的马林，局面大有改观，场边的球迷领袖黄祖钢不由得赞叹，李导真有“用兵如神”的大帅风度。

　　4月30日凌晨，沈阳友谊宾馆一号楼还是灯火辉煌，盛满美酒的亚俱杯奖杯，沾满汗水泪水口水，静静地摆放在金丝绒的桌面上，辉映着中国足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灿烂时分。

　　(三)远征军的胜利

　　亲历者李应发：东渡日本 旗开得胜 班师沈阳 马到成功

　　1990年4月29日，对于中国足球来说是一个永远值得纪念的日子。“那是中国男子足球在成年队中获得的唯一一个亚洲冠军！”东北大帅李应发始终都对自己执教生涯中的最重要的冠军记忆犹新，“那是辽宁足球乃至是中国足球的最顶峰！”

　　辽宁队曾两次落败亚俱杯

　　辽宁队是在1990年的4月29日夺得亚俱杯的，但是在那之前，他们也先后两次冲击未果。李应发回忆说，“我们第一次冲击亚俱杯是在1985年，当时我还在德国学习，我是在德国的

　　报纸上看到比赛消息的。在和香港精工队的比赛中，傅玉斌和对方外援打架，后来替补门将孙宪义也动手了，最后我们的两个门将都被禁赛一年。我们那届比赛小组也没能出现。”可以说，辽足第一年征战亚俱杯的经历是苦涩的，但在第二年他们就收获了一丝甜蜜。“1986年，我带队参加亚俱杯，当时我就确定全年就是要以亚俱杯为主，因此我们放弃了国内的甲级联赛和与国家队的红黄两队的决战。由于有了第一年的经验，我们在那年打得还算顺利，先是在预赛的时候淘汰了朝鲜的4·25。然后又突破了四个队的围剿，获得小组　第一，参加了在沙特的四强决战。当时的四强一共有来自沙特、伊拉克、日本和中国的四支球队，结果日本的浦和获得了冠军，我们拿到了第三。”尽管没有获得冠军，但是李应发认为，那次第三名给辽宁队做了很好的铺垫，“我们虽然是第三名，但是我们的实力却是有能力夺冠的，即使是最后夺冠的浦和队，他们在和我们比赛的时候，也只是利用反越位进了我们一个。在随后的80分钟的比赛里，我们都是压着他们来打！”

　　夺冠路上充满坎坷

　　1989年，辽宁队第三次获得了参加亚俱杯的资格，为了备战本次比赛，辽足在广州天河进行了封闭集训，李应发表示，“那次集训是历年来辽宁队水平最高的一次，大家都是真刀真枪的对抗，后卫竟然直接飞铲前锋，虽然有的时候队员之间可能有情绪，但大家都知道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本次集训果然起到了很好的作用，辽宁队所在的小组还有来自印尼、伊朗、伊拉克的球队，辽宁队先后克服了天气、对手以及裁判的因素，最终夺取了小组冠军，“最后一场打伊拉克的球队最为艰苦，他们球队的老板是大的石油财团，来自马来西亚的裁判在第30分钟就把我们的李毅罚下，最后我们是靠10打11逼平了对手，获得的小组第一。”在回忆那场比赛的时候，李应发还是心有余悸。

　　战术成功，如愿夺冠

　　此后，辽宁队就获得了和日本尼桑队争夺亚俱杯冠军的资格，在沈阳举行的壮行会上，时任辽宁省体委主任，辽足领队崔大林提出了16字方针，“东渡日本，旗开得胜，班师沈阳，马到成功！”为什么会要争取在客场日本就战胜对手，李应发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带队期间，我们的所有冠军没有一个是在主场夺得的，都是在客场拿到的。相对于客场而言，辽宁队在主场打球的压力很大，所以我们制定了要在客场先发制人的策略。”

　　辽宁队的对手日本尼桑队是一直实力很强的队伍，队中有8名日本国脚，而且还有3名巴西外援，主教练也是巴西人。1990年4月22日，两队在日本横滨进行了第一场决战，李应发在回忆那场比赛时对自己的排兵布阵很满意，“当时我们打的是433阵型，一副反客为主的架势。因为日本考虑我们在客场比赛会以守为主，但我偏偏反其道行之，就是要进攻，而且

　　还要比你攻的还狠！”比赛的过程也验证了李应发的战术是正确的。上半时第31分钟，傅博接孙伟的传球，头球攻破尼桑队的大门，1：0。两分钟后，尼桑队的巴西籍球员瓦格纳回敬辽宁队一球，1：1。中场休息时，辽宁队主教练李应发为队员们打气“上半时我们打得不错，就是稳住，让对手着急，下半时还是在防守好的前提下，争取先进球。”李应发的布置果然见效，下半时第43分钟辽宁队的前锋、前国脚黄崇接高升妙传，将皮球横扫入尼桑队网窝，尼桑队回天无术！“那场比赛的胜利很不容易，对手给我们制造了很多困难。我们下了飞机就要求训练，但是对方不让我们进球场。后来我们提出来要在公园的灯光下训练，他们刚开始答应了，但后来公园里也不能练了，没办法，我们最后只能在健身房里练习。后来在训练场的训练，日本人也想尽了一切办法来破坏，他们在球场的草皮上撒满了沙子，我们的门将在扑球之后，腿全都破了……”

　　带着首回合的胜利，辽宁队在一周之后的4月29日在沈阳五里河迎来了两队的第二场决战。上半场，两队都没有进球，但是下半场由于停电，很多观众都没有看到电视转播，李应发仔细回忆了那两个进球，“下半时一开始， 高升在中场断球，直塞给刚换上场的马林，马林接传球后一停一扣，晃过两名防守队员， 并将球传至门前，徐晖顺势一推，1：0。失球后的尼桑队加强了攻势，李争门前防守的时候把一个必进的球用手打出，对手获得点球，最终两队1：1打平，我们以总比分3：2夺冠！”

　　老帅感慨多，国奥充满信心

　　在回忆那段光辉岁月的时候，李应发感慨颇多，他把这次冠军归结为所有辽宁足球人的共同努力，“我们是依靠众志成城的团结夺取的冠军，依靠的是辽宁足球的雄厚实力。这次冠军是中国足球历史上的男子足球在亚洲成年组第一个冠军，是中国足球的最高峰！”但正是这次冠军，也让李应发产生了很多无奈，“18年了，我们的足球还是没有任何突破，

　　日本人早已经走在了我们的前面。我们看过一个统计数字，去年，辽宁省足球注册人口是721人，日本东京是8万人。中国足协的注册人口是3万人，日本是100万。我想单纯依靠这些数字，我们就可以理解为什么我们现在落后了。”

　　不过，对于今年即将在沈阳举行的奥运会足球比赛，李应发却是充满了信心，“这届国奥队是历史上最好的一届，他们在一起集训已经有8到10年了， 全国也有上百只1985年龄段的球队来保证这支球队的球员，我坚信他们能够在今年8月，在中国足球的福地沈阳取得好成绩！”

　　特约记者宏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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