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报特派汶川记者 严娟娟
19日晚从四川回京,终于睡了个安稳觉。在那7天里,我几乎要窒息在一个受过巨大创伤的城市中:无助迷茫的灾区群众,少不更事的、脸上还带着伤疤的儿童,枯立于夜色中的新闻记者,布满血丝的眼睛……每天都要流泪数次,那些泪,不犹豫,不商量就流下来。
在从成都往绵阳的途中,一片一片金黄的麦子正等待收割,只有零星的农民点缀在收获的田野里,他们有时静立远眺,有时弯腰干活,甚至能听到丰满的麦子们倒地的窸窣声。那些如袅袅婷婷的炊烟的宁静,让人不忍相信接下来的行程中,就会看到冰冷的断壁残垣。
同行的一位干部忙不迭拿起相机拍天空中掠过的直升飞机,一架、两架、三架……他轻轻数着,仿佛要从中探寻一种稍纵即逝的安逸。
更多时候,我把自己定位成冷眼旁观的记者,力求在无数悲哀中发现新闻价值。我深藏了很多目的,和志愿者、灾区群众聊天,把他们写成能博得人们眼球和眼球里泪水的故事。
一位从北川步行到绵阳九洲体育馆的大爷坐在冰冷的台阶上,他黑红的脸膛,一双手爬满了苍老的青筋。
他说,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场灾害的降临——那时村里的狗都趴在门口甜甜地打呼噜,像往常一样,那是一个带着五彩梦幻如斑斓夏季的午休时间。
他仍沉浸在那一刻,他的脸更红了。这时,他身旁电板上的许多充电器有一个灯绿了,他像睡醒的孩子那样,费劲拔下一个,对着一群正在地铺上休息的群众喊:谁的,咦,谁的,充好电了!
我听旁人说,他是他家里唯一逃出来的,这些天却没闲着,没日没夜地帮大家守着给手机充电。
在这个体育馆,我曾跟踪记录了一位年轻女医生的工作轨迹。23日,她告诉我,一名姓袁的医生,30岁,在绵阳灾区已经奋战了一周时间,给她打电话说还要呆一个月,私下里还笑着说,想吃肉,想抽烟,更想好好睡一觉。他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甚至听到他跛着腿来回救治伤员,绊倒椅子的声音。
这段时间,一直被这样淡淡的细微的感动包围,我曾试着去看看其他的书籍,从书中找到平静和勇气,但仍然读不进去。北京夜空中的星星微弱且少得可怜,我倚在窗前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看。
直到我听到这首歌。这首为抗震救灾写的歌里说:遥遥的夜空星星耀眼,有它的晚上就不会孤单,或许有一天,或许明天,幸福就会来到身边。
是的,有星星就会有希望,幸福终会来到我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