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佳：必须彻底打破GDP崇拜
——四论加速经济发展方式的转变

文/本报评论员 宏佳

打破对GDP的崇拜或迷信，不是新话题，甚至也不是中国的发明。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约瑟夫·史蒂格雷茨(Joseph Stiglitz)就警告过人们，要远离对GDP的迷信，因为GDP有很多局限，我们的社会还有很多GDP不能包括的方面。
关于对GDP局限性的认识，外国有经典的“交换母亲”的故事。说的是，如果有两个母亲各自在家照看孩子，则不会生产GDP；如果她们交换看孩子，每个母亲向对方付费，则会增加GDP，但是孩子却因为非母亲照看而增加痛苦。中国也有一个“建桥拆桥”的故事。讲故事的是广东省委书记汪洋。汪洋说，我们的GDP增加得很快，但里面有浪费资源造成的GDP的增长。我们有的GDP数字很好看，但并不是增加了社会财富，是浪费了社会财富。比如讲，建大桥，这是GDP，让大桥塌了、拆了又是GDP，再建一次大桥还是GDP，这样实现了三次GDP的增加，而浪费了大量的社会财富，但是真正形成的财富就那一笔。紧接着，汪洋又举例，不讲质量的发展，污染了空气、污染了水源，污染的时候创造了GDP，然后治理污染又创造了GDP，但是社会财富还是那么一笔。
此外，人们对GDP的批评还包括：它不能衡量社会成本，不能衡量增长的代价和方式，不能衡量效益、质量和实际国民财富，不能衡量资源配置的效率，也不能衡量分配，更不能衡量诸如社会公正、快乐和幸福等价值判断，不能保证绿色增长和环境安全。
其实，用GDP反映一定时期内我国和地区生产活动（包括产品和劳务）的最终成果，衡量国家和地区经济实力和生产力发展水平，作为反映经济总量和经济增长速度的重要指标，指导和组织协调社会生产，是改革开放的重要成果之一，和计划经济体制下我国用工农业生产总值反映经济总量相比，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但是，以GDP作为统计方式，它同其他经济统计方法一样，也有自身的缺陷。对它的批评和警惕，几乎与生俱来。而它在中国的地位和作用迅速飙升，被广为推崇完全是中国的特殊国情所致。根本原因，是我们的干部管理体制。我们主政一方的干部，起码乡镇以上，都实行任命制。实行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战略转移以后，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成为每一届政府的工作重心，自然也是各级领导干部主要工作任务。所谓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用什么衡量？经济指标中最有权威的，无非就是数字，增长的数字、积累的数字，就是GDP。GDP也确实能够说明许多问题甚至主要问题，确实也在一段很长的时期内，制造了许多经济神话，也造就和锻造了一批又一批的经略高手。按照中国的习惯思维，一旦党的工作重心确定，各行各业都要围绕重心，服务大局。组织干部部门自然要把考核干部的标准，转移到考查干部经济建设本领上来，GDP指标理所应当地成为主要的考核依据。这种主流的评价机制和主流意识，极强地影响社会舆论、社会观念，再经过媒体传播，GDP的神话就出现了。社会的话语系统，互相传递、互相复制、互为前提、互为因果，GDP覆盖了中国的主流社会。评价体系也在某种程度上，激发了利益机制和利益诉求，这使中国的GDP的缺陷中，增加了只顾任期内的增长而不顾长期发展；只顾本地区的经济增长，不顾周边的经济发展；只顾投资规模，不顾经济效益；只顾地区富裕，不顾百姓收入分配和差距；只顾发展，不顾环境等弊端。
其实，中国的老百姓，并不看重GDP指数，而更重视自己的实际感受，比如安全、幸福、舒适等。当前，党中央审时度势，深谋远虑，高屋建瓴地提出要加速经济发展方式转变，转变结构，实现可持续发展，从而也斩掘了盲目依赖GDP的根基。中央的决策，就有体察老百姓实际感受的因素。把扩内需，保民生作为经济发展和结构调整的重要目标之一，有力地保证在经济发展安排上，避免了以往经济结构的缺陷和盲目发展的陷阱，同时，也从根本上修补了GDP的不足，使GDP回归本位。
为了从根本上扭转干部的评估导向，中共中央办公厅最近印发了《关于建立促进科学发展的党政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考核评价机制的意见》。中央组织部制定了地方考核办法、部门考核办法、年度考核办法等三个文件，与《意见》一起形成促进科学发展的党政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考核评价机制。新考核办法的核心在于以科学用人促进科学发展，强调充分体现科学发展观和正确政绩观的要求，彻底改变了“唯GDP论英雄”的政绩评价方式。我们有理由相信，彻底打破GDP崇拜，使经济走入可持续发展道路，是完全可能的。事实上，经过现实国际金融风暴的冲洗，经过科学发展观的学习，全国许多地方，观念在改变，无论是考核干部还是制定新的发展目标，都有了崭新的思路。深圳过去主要以投资和出口拉动经济增长，是受金融风暴影响最严重的“桥头堡”。作为金融重镇和口岸大市，深圳的外贸依存度高达300%，2009年年初，出口下降18.4%。这对于外贸出口占全国1/8、以出口为导向的城市，形势十分严峻。但是，深圳市委市政府认为，仅靠投资拉动GDP，保证不了可持续发展。政府决定优先保民生。2009年1709亿元投入，八成投向关联消费的民生项目。他们把重点从GDP增长转移到解决结构性矛盾的结果是，2009年，深圳工业稳步回升，高新技术产业逆势增长进口止跌反弹，降幅收窄。经济不仅没有衰退，GDP增长反而有突破性增长，比2008年增长了10.7%，增幅高出全国2个百分点。
深圳的例子，给了我们告别GDP崇拜，加速经济发展方式转变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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